雾淞岛纪行

都说看雾淞是需要缘分的,所谓可遇不可求。若此说果然,那么我应该算是天下第一幸运之人了。三年前,先走完长白山,经敦化吉林前往哈尔滨,预期的终点是漠河。在吉林下火车后,便急不可耐的见人便问:明早有雾淞吗?得到的回复都一样的悲观,这几天没有,看样子明天也没有。失望之余,干脆就在火车站买了第二天中午去哈尔滨的火车票。当晚也没什么心情,泛泛地跟服务小姐说,明早若有雾淞请叫我一声吧。服务小姐也同样泛泛地回答,可以,先生。

大约五点半左右,电话铃响,朦胧中服务小姐甜美的语音报告了好消息,今晨有雾淞!急忙起床,泡一杯茶喝了。紧裹上大衣,提溜着相机,招了部出租,赶往江边,一头扎进那晶莹剔透的世界里去了。这其中的乐事自不待说,都差点忘了中午的火车时间。到哈尔滨以后,也看了冰灯。只是总感觉那冰灯如同手工菜,好看是好看,味道却平常。也不知乍得,没去漠河,买了张票回家了。

今年应朱君之邀,到雪乡走了走。回程重过吉林,夜渡雾淞岛,再次与雾淞相遇。这运气不坏吧?

朱君是去年夏天坝上游相遇的,但相识却早在前年的一次出游计划时。那次我走的是满洲里阿尔山,后来不曾同行,却在坝上相遇。可能源于白领们工作紧张,休假难定吧。朱君自我从新疆回来后就开始计划东北之行了。也源于同样的原因,不似我这般在时间上比较随性吧。精打细算以后,只打算雪乡徒步和乌拉街观淞。

雪乡徒步很有意思。徒步中心性涌浪,老头了,似乎不应该有这般的激荡了才是,嗯,这一路的有趣就不细说了。至于目的地雪乡倒是一般,也可能是雪还不大,看去平平常常,又阴郁着天。所以,住了一晚,第二天便返回哈尔滨。

从哈尔滨至吉林乘的是火车,到达时已将近晚上九点。朱君早与乌拉街的李大姐有约,找了部车接人并联系夜渡松花江的船等一应事项。我这人懒的可以,就跟上次新疆行一样有田田一路掌握,鄙人乐享清闲。这中间是如何联系,如何安排一概不知。所以田田要我写个攻略,这有点难,只好用这段文字应付应付。

从火车站到渡口走了一个半小时吧,黑暗中突突声渐近,渡船闪着微光慢慢地靠了岸。在滴水成冰积雪映铂江水如墨皎月朦胧的夜色里,渡向彼岸,那名扬四海的雾淞岛。

李大姐的屋就在江边,看淞十二分方便。屋外一大块空地,据说过了年便要扩建了。但目前只有二间房。大门左手是个车库,一入门便进了厨房,厨房右手一间房。厨房后面一条廊,廊左边尽头又有一间房。因为我们到的晚了,李大姐说,廊尽头那房里住了一屋子大师,全睡了。右手边这间房有一大炕,屋里烧的相当暖和。炕上躺了一对夫妻,炕下坐着另一位大姐。都是天涯海角人,并无生疏感觉。聊没几句话,大伙都相识如故了。炕上躺着的是广东夫妻,说是度蜜月的,这蜜月度的相当个性。炕下坐的是本东北的一位摄影老师,带来的学生在廊内那间房跟大师们一块睡去了。

李大姐说,咱这旮旯就这条件。今天人又多,来了一堆大师,没法子,对不住,您俩就一块在这屋住吧。说着话,一边开始为我们做饭。朱君讪讪地问那五谷轮回该如何解决。这李大姐快人快语:“大冷的天,就在厨房!啥?不合适?怕什么!没关系的。不信您问问她们,都一个样的解决了。您上厨房时说一声,咱给您端个盆。让这二位大老爷们别进厨房就成了!”的确是,这天寒地冻的,也只能如此是吧?但我不知道我能否轻松解决。吃过了饭,我再问了一次关于五谷轮回事项。李大姐还是推荐厨房,她说,大老爷们更无所谓了呀。我说,这假如,可能,也许,那个需要的话,怎么办?李大姐大声回应:“您是说大便呀?那出门,往角上走,有毛坑!”我的天。

吃过饭,我出了趟门,找个旮旯地解决一下小问题,回厨房抽了支烟。屋里几个大都打算钻被窝了。李大姐和那位摄影老师干脆把铺打在了地上。

李大姐直爽,肠子没一点弯曲,说话声音也响。其实叫大姐,至少对我而言并不太合适。她不过比朱君大几岁吧,三十几四十不到的人。东北话有些我听不太懂,但大概能明白。李大姐有个儿子,长的特帅,言语之中十分自豪。但李大姐跟她家老爷好像有不少矛盾。摄影大姐教她应该打扮打扮自个,男人吗,给点温柔什么的,还怕制不了?李大姐说,这么多年大大咧咧惯了,猛不丁给个温柔,还以为发神经了呢。哈哈,一屋子的大笑。朱君好像也趁着热闹教了她几招调教男人的法子,当时也听了,有可能这调教男人的法子与己无关吧,这会全忘了。

摄影大姐和李大姐二人话多,声音也响,吵架一般。不过,这夜长难耐,听听也不错。只可惜二人嚷嚷到十二点多,全睡了。屋里这下子倒是安静,可怜我却合不上眼。首先那火炕热的呀!其次出门一贯不喜与人同室,几次去坝上都是住的一间房。这下不但同室而且同床了。很羡慕二位广东新婚夫妻,随遇而安。该打呼的打呼该磨牙的磨牙,睡的真香。不行,坐起身来,打打座吧,调整一下气息,也许能静下心来呢。却没想那火烫的热气直顺着屁股往上冲,似乎比躺着还热。没辙,再躺下;碾转反侧,没辙,再起身。如此几次,眼正有点合上的意思,新娘子却醒了,嘟囔着:“有雾淞吗?”李大姐特警觉,嘟囔声未落,鱼跃至窗台前。边看边说:“悬,悬!没有!哦,早呢,才三点,不到时候呢,五点再瞧吧。”退一步侧转往后一倒,又睡了。

虽说睡的不好,但凌晨的消息万分鼓舞,不但有雾淞而且有日出!据说这是很难得的,其中原由十分简单。若雾小了,没雾淞,若雾大了,又见不到日出。今天是刚刚好,既能看到朝阳的影子,又有足够的雾水凝结成淞。听说大师们早已出门,同屋人赶紧的,急急忙忙地冲出李大姐家。顺着江边,高一脚低一脚的踏雪前行。

天,刚蒙亮。江面上雾气蒙蒙,几束东边来的微弱光线往西方缓缓而去。因受那雾气骚扰,路程阻滞,只好曲折探索,将一片浓雾梳理成无数条轻纱。这些轻纱有平行的,有扭绞的,有重叠的,有幽冥的,也有透亮的。千种姿色,万般光彩。这不就是生命吗!生命能有这般的多姿多彩?这不就是少女!少女跟她一样的含蓄羞涩!

一路人似乎都往同一个方向急奔,从众吧,我们也跟着前行。渐渐地近了,可以看到那一抹朝红正一点一点的升起。大家找的是一湾东南方走向的河道,北侧长着一棵老柳,老柳下不远有小渡口,渡口上靠着一条小船,所有这一切都蒙胧在雾中。随着霞光渐现,朝日渐圆,相机的卡哒声不断。边上一女士声量挺高的说着话:“瞧瞧,瞧瞧!你们这帮人可真有趣,这么冻的天,一个个不要命似的。我得写个帖子,好好宣扬宣扬才是啊!”的确,人各有志,此话不假!这生活的兴奋点,常常就像那日出。时间很短,却红的可爱。由于我一惯不带三角架,这日出照旧拍不出好一点的效果。但我很满足,为何一定要留影呢?留在心里的也许更长远。您看刚才的轻纱像羞涩的少女,现在的朝阳却宛然一位乐呵呵的少妇,爽快开朗。一丝莞尔弥漫于空间,很快,便驱使那天地动情,开怀大笑了。

好看的景物一定不会只是一个点,她总与同时的存在相互辉映。这其中有形有色,更一定有味,有嗅。所以,再好的影像也无法呈现她全部的动人。哪怕你只带走一丁点的气息,当你在心烦意乱的某一天,请闭上双眼。回忆一幅曾经的画面,找到那一丁点的气息。所有的美所有的光彩,将会一一呈现。可能不太清晰,可能有点模糊,但感觉是真实的。真实至无法描述,真实至只能自个来欣赏!这就是证明,美,曾经是,已经是,在你心中永存了。

所以,雾淞岛上看雾淞并非唯一,当然也不可错过。看了轻纱看了日出,自然也得看雾淞。怎么描绘她呢?宛如白玉碾成的细屑?象牙磋出的柳条?南珠磨就的粉末?钻石雕成的鈿螺?不妥不妥,且俗。倒不如说轻纱是羞涩少女,日出如快活的少妇,那雾淞应该就是童真。你看那雾化的精灵,无有一点污垢,晶莹白净。一阵风起,满天珠玑飘飞,快乐而且顽皮。你们想看我是吗?我却禁不住风吹,受不了热浪,我很短暂,我从不久留。谁说不是呢?这童真可曾长久过?虽然我们人人都曾经拥有,却不知消失于何时何地。于今晨汇聚于此,寻觅着她。再也无法拥有了,但似曾相识,不就在那树挂之上吗。

也许,凸显自然的美,需要的背景。正是生活的简单,人物的朴素热情,以及一夜的无眠。总之,雾淞岛很美,雾淞岛很温馨,雾淞岛上的人很有趣。写几行字,说几句话,以纪永年。

说是缘分,那升腾何时来临?
江水化雾,当在清晨时分!
一抹嫣红,自东方轻轻淡染。
她临虹款步,如烟,若纱;
一点点地,慢慢地走来。
犹如相识于爱,口却难开。

雾淞岛!你宛如仙姝临降,雪色如裳。
寒风凛冽,却如那唇齿余香,吹气若兰。
我爱她静如处子,笑却又爽朗。
因为朝阳突然越出阴霾!
一片光明,送走你冬的晶莹……
这需要下世吗?可允许我再来?

2008年1月24日星期四